《探秘苏东坡》| 官员东坡⑪:开湖筑堤
来源: 责任编辑:熊莉 2020年01月15 19:59:00
□文/刘寅
十几年前,苏轼与陈述古曾联手治理钱塘六井,解了百姓饮水之急,但这会儿六口井又给塞上了。探及原因,是以往用作水管的竹筒腐坏所致。苏轼重治六井,将竹筒改为瓦筒,再将瓦筒盛在石槽里,两边砌砖加固,从此“无坏之理”。仅仅一个多月,淡水通遍全城,百姓尚在欢呼,而苏轼又马不停蹄地开始谋划另一项更为浩大的工程,即疏浚西湖。
杭州之名,一半得归于西湖,而西湖之水也灌溉着杭州百姓。由于忽视疏浚工作,这些年来湖面上生出大量葑田,占去一半的面积。泥沙淤积,杂草横行,往日淡妆浓抹的“西子”,如今至于濒死。苏轼走在西湖岸边,伤心透了,杭州父老哭诉:“更二十年无西湖矣!”苏轼愤然说到:“使杭州而无西湖,如人去其眉目,岂复为人乎!”他意已决,纵使天大的困难,也要救活西湖。
其实这事儿前几任太守也考虑过,但探了探底,大多知难而退,把烂摊子摆给后继者。越麻烦的事越怕拖,拖到后面基本就变成不可能的任务。亏得是苏轼,若换了他人接着撂挑子,杭州西湖的消失几成定局。当然还有三人须得提一下,两浙兵马都监刘季孙,调大量军工供苏轼差遣;杭州商税苏坚,协助规划水利工程;还有钱塘县尉许敦仁,他首先提出西湖可开。这三人都是苏轼的好帮手。
元祐五年(1090)四月,苏轼上《乞开杭州西湖状》。西湖之上,十万军民齐心开湖。官兵、百姓、和尚道士并着八方来援的志愿者们,不论工钱多少,干起活来分外给力。苏轼昼夜督工,官帽换成草帽,肚子饿了,就着工人的饭盅舀碗大锅饭,嚼得格外香。太守尚如此,官吏皆效仿,食不厌精的舌头伸向糙米饭,发现味道也不赖,劳动人民吃嘛嘛香。
端午节至,百姓杀猪送往工地。苏轼令人切成小块,再支几口大锅,用文火慢慢炖,“火候足时它自美”。想到了啥?其实就是苏轼在黄州发明的“东坡肉”。民工们吃得满嘴流油,大呼爽快,而今时今日,东坡肉在浙江一带极为盛行。
工程成效明显,不到四个月,铲除的葑田达到二十五万丈。西湖容颜渐复,但由此也生出另一个问题。苏轼盯着葑田许久,喃喃道:“今欲去葑田,葑田如云,将安所置之?”如此巨量的淤泥,放哪儿是个大问题。他挠挠脑袋,遥望环湖三十多里的湖堤,灵感袭上脑门,一幅绝美的画面浮了上来。 “妙!”苏轼一拍手,兴冲冲地去了,之后便有“西湖十景”之首、举世闻名的“苏公堤”。
取之于湖,用之于湖,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。西湖从南到北,绕堤须走三十多里,极为不便。用这挖出来的葑田,于湖上增筑一条长堤,即方便行人,又多一道美景,实在是妙。干什么事都需要想象力的,像苏轼这样的美感大师,方能想出如此变废为宝的法子。西湖之上,自南向北一道长两千六百多米,宽十五米的大堤渐成。两旁植芙蓉与杨柳,用以巩固堤岸,再筑六桥连通各岸港埠。西湖通了,苏堤也成了,效果远远超出预期。杭州全城沸腾,百姓杀猪宰牛昼夜狂欢,歌妓群舞,欢唱《饮湖上初晴后雨》。54岁的坡翁乐得像个孩子,几杯酒下肚,诗性上头,提笔挥就:
六桥横接天汉上,北山始于南屏通。忽惊二十五万丈,老葑席卷苍烟空。
杭州有西湖,苏轼当头功。命名、疏浚、筑苏堤,地上天堂就此冠绝天下。南宋迁都杭州,改称临安,若非苏轼之力,很可能就没这事儿了。明朝大名士杨升庵盛赞:“宋修六塔河,二股河,费百十万钱谷,溺死数十万丁夫,迄无成功;如东坡杭湖、颍湖之役,不数月间而成不世之功,其政事之才,岂止什伯时流乎?”
苏堤之上,杭州百姓为苏轼立了生祠,逢年上香,为之祈福。十年后,臭名昭著的吕惠卿知杭州,硬是将那生祠毁于一旦。毁了祠堂,却毁不了民心。九百多年来,西湖早已闻名于世界,而今日杭州人民念着苏轼,仍会尊他一声“我们的老市长”。
苏轼是公认的治水高手。徐州抗洪,密州引泉,两入杭州治六井、开西湖。农业事关百姓生活,而水利则是农业的命脉。历朝历代,从大禹治水,到秦筑都江堰,再有隋唐开大运河等,农田水利的重要性不言而喻。苏轼精于此道,不是没理由的。古之大文人绝非空怀理想,干起具体的事情也毫不含糊,像白居易、王安石、苏轼、辛弃疾,都是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