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前位置: 首页>专题>东坡文化>东坡传承>探秘苏东坡

《探秘苏东坡》| 行走东坡②:苏东坡的初次远行

来源: 责任编辑:熊莉 2020年03月15 16:04:05

微信图片_20200308155534.png

  □文/刘寅

  “闻京师多贤大夫,欲往从之游,因以举进士。洵今年凡五十,以懒钝废于世,誓将绝进去之意。惟此儿子,不忍使之复为湮沦弃置之人……”

  这是苏洵往汴京之前写给张方平的信,意思很明白。古来赴京师,登仕途,是天下学子最直接的出路。眉州至汴京,一行三千里,父子三人骑马赶路,步子迈得很急。途经江油,顺道看看李白故里,这位行在天上的仙人,和根于大地的苏轼相较,总是挺有意思的,今人也常爱拿这二人做比。

  江油小憩,三苏五更便起,揣几个馒头又上路了。走出去二三里,望见道旁树杈上骑了一个人。这人哼着偏调,荡着小腿儿,斜眼瞧瞧树下行人,似乎是在等着什么。他从树上滚了下来,姿势挺奇怪,落地倒还稳健。苏洵勒住马绳,有几分警觉,身后二子茫茫然,立着发愣。

  “乡人巢谷,候三苏多时了!”一口眉山话,三苏也安了心。这巢谷,是眉山出了名的游子,布衣芒鞋,佩剑走天涯,和年轻时的苏洵颇为相似。苏洵笑笑,还了礼,欲寒暄几句,然对方并无太多话。巢谷到路旁摸出个麻布口袋,取了只烧鹅和三个酒葫芦,“留给三位路上享用。”说完便去了,也不回头,依旧哼着小曲儿,悠然消隐在山林之中。苏洵目送,叹道:“家乡有异士,巢谷是也。”古时的游侠,身披自然之色,行无定所,总给人一种神神秘秘的感觉。

  四月过秦岭,五月入中原。途经凤翔,三苏本想在这儿好好歇歇,怎奈当地驿站多年失修,竟不能住人,只得胡乱找个道旁小店凑合一晚。古时各地都有驿站,供行人休憩,相当于今天的车站旅馆。

  再往长安,半路马累死了,三人改骑驴子,接着赶路。行到渑池,这儿是战国时代的名城,吸引着许多文人墨客。苏洵找了间僧舍歇脚,各地僧庙,也是古时行人常住的地方。老和尚照顾周全,三父子都题诗以赠。

  经三个月的长途跋涉,到了汴京,偏碰上连日大雨,四下水滥成灾,密密麻麻布满了小船。“独立市桥人不识,万人如海一身藏。”苏轼立于桥头,颇有微叹。未卜的前路,对初次远行的人而言,总会带出几分心悸,相信许多人都有这样的体验。满满的乡愁,挥之不去,豪迈如苏轼,也是避不开的。

  苏轼初次远行,并没太多可说道的地方,也是走得太急,感觉很难散得开,不像他后来悠哉游哉。汴京城里,苏轼兄弟金榜题名,大出风头,前篇里已写得很详尽,这儿就不多说了。嘉祐二年(1057)六月,驿马报凶信,程夫人已于四月初八病逝。三苏悲天呼地,于八月奔回眉山,扶着程夫人灵柩哀嚎不止。丁忧二十七个月,到了嘉祐四年(1059)秋,苏洵决意举家离蜀,就此告别苏家住了几百年的故乡。“古人居之富者众,我独厌倦思移居。”苏洵是不甘于寂寞的,决计要“徜徉于四方以忘其老”,要在无边的大地之上,挥洒他无尽的生命力。他的愿望并未实现,但由他的孩子完成了。

  嘉祐四年九月,苏家十余口在眉山东门的王家渡乘船,岸上亲友相送,船里船外浓情别,大家都清楚,这一别或是要永别的。舟行下水,一帆风顺,“故乡飘已远,往意浩无边……奔腾过佛脚,旷荡造前川。”行到嘉州(即乐山)三江交汇处,苏轼立在船头,仰望那三十多丈高的弥勒佛,佛光普照,天地生辉,心中几点愁绪,消散在无边的美景中,化为向往与豪迈。

  行至三峡,陡壁夹岸,水石相激,苏轼与苏辙与水下暗礁搏斗着,浑身湿透,累得筋疲力尽。出三峡,水域徒然宽广,天地之间一望无际,船舱里一片欢呼,苏轼欣然赋诗:“游人出三峡,楚地尽平川。北客随南贾,吴樯间蜀船。江侵平野断,风卷白沙旋……”

  嘉祐五年春天,三苏父子抵汴京,而后苏轼兄弟同登制科之试,再次名震京师。苏轼出任凤翔签判,任期三年。苏辙暂留京城,陪着老父。凤翔离京一千二百余里,嘉祐六年冬,苏轼风雪入仕途,弟弟苏辙送他到郑州。过渑池,苏轼即兴赋诗:“人生到处知何似,应似飞鸿踏雪泥。泥上偶然留指爪,鸿飞哪复计东西……”这是苏轼早年间,所作的最好的一首诗,漂泊在外的人,应会有相似的感慨。

  马蹄向前,弟弟的身影渐渐没去,苏轼也黯然,几年时间,别故乡,别亲人,数次的远行,离别都成了主旋律。豪情依旧,而离愁总是避不开的。“登高回首坡陇隔,但见乌帽出复没。苦寒念尔衣裘薄,独骑瘦马踏残月……”苏轼走在路上,心中愁绪一点一点的积聚着,最终附于笔端,化作不朽诗篇。

  嘉祐六年(1061)末,苏轼自汴京骑马往凤翔,走了将近一个月。这是他二十五年来首次和弟弟分别,途中也没心思玩,只是埋头赶路。路上行人或歌或笑,苏轼茫然望去一眼,空空无神,他愁着呢。“路人行歌居人乐,童仆怪我苦凄恻。亦知人生要有别,但恐岁月去飘忽。”到了凤翔,苏轼便寄信给弟弟,问寒问暖,也给弟弟一点忠告,“甚勿苦爱高官职”。北宋邮递业非常发达,“诗成十日到,谁谓隔千里。”苏轼每月一封家信,多少能安些心,“一月寄一篇,忧愁何所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