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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入黄州

来源: 责任编辑:刘寅 2019年07月04 12:22:26

 

  二月初一,苏轼抵黄州。当时的黄州谓之“荒凉”,与中原一带相去甚远,但在苏轼的眼里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“长江绕郭知鱼美,好竹连山觉笋香。”一方水土的滋养,让他欣喜。所谓繁荣与否,在今天需要重新诠释。像陶渊明笔下的世界,应该比我们这些出入于繁华的城市中的,更为丰富。繁荣,应是人与自然共荣。

  下榻定惠院,苏轼与和尚们搭伙用斋。初来乍到,先生食饱无一事,闷起头来睡大觉。偶然醒来,昏昏沉沉的,望望天色尚明,又一头扎进被窝。晚上睡醒了,自个儿摸出去走走,从山上踱步到江边,采点山药,钓钓鱼。冷月照孤鸿,寂寞催人醒,茫然踱步,思绪万千,往事上心头,挥之不去。一腔热血二十余年,终归于失望,这是中国历史上,文人为官的普遍悲哀。在皇权的桎梏里,充斥着工具理性,磨灭了一个又一个美政理想。《卜算子•缺月挂疏桐》,初到黄州,苏轼即写下这篇传世名作。

  缺月挂疏桐,漏断人初静。谁见幽人独往来,缥缈孤鸿影。

  惊起却回头,有恨无人省。拣尽寒枝不肯栖,寂寞沙洲冷。

  这是一幅自画像,映出苏轼此时心境。寒冷的中心,一颗强大的心脏仍在跳动着,冰与火之间,透出生命的张力,如海明威说的,“一个永远也打不败的人。”

  太阳照常升起,生活仍在继续,整理故思,是为了重新上路。“吾侪虽老且穷,而道理贯心肝,忠义填骨髓,直须笑谈于生死之际……”在与好友李常的信中,苏轼写下这样的话。“人定胜天”,脚下有根,便是雨打风吹也能立得稳。所谓大气魄,是有大道理支撑的,这般姿态,苏轼贯穿一生。

  回到正题。苏轼初来黄州,没啥朋友,难免寂寞。其实也好,无人识得苏子瞻,倒还轻松自在。念佛,沐浴,泛舟,漫游,目光投向生活,眉头也渐渐舒展开了。偶尔跑到野店里讨杯小酒,当地醉汉欺生,胡乱推他一把,苏轼倒乐呵,比起那帮恶狗穷追猛打,这可强多啦。

  黄州城郊有两座私家园林,苏轼散步,不自觉的会路过瞧瞧。联想“家有五亩园”,他对这漂亮的园子常有好感。三月,正是踏春好时光。苏轼悠悠行,园中似有少女嬉戏,欢声笑语,伴着春花香飘然而至。苏轼驻足,喃喃地念着:“墙外行人,墙内佳人笑。”觉着满意,乐乐呵呵地去了。著名的《蝶恋花•春景》,信手拈来。

  佳人何在?其实佳人不远。五月,苏辙带着哥哥家眷往黄州来了。兄弟俩早有约定,苏轼为这一天盼了许久。劫后团聚,最是喜人。“去年御史府,举动触四壁,幽幽百尺井,仰天无一席。”乌台诗案,只一笔带过,其中苦难只字不提,毕竟眼下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。“余年复何幸,乐事有今日。”他几乎要苏辙同留黄州,在这儿终老。

  鄂州太守朱寿昌,为苏轼求了临皋亭。屋子虽小,但倚着江边,风景极好。江畔漫步,孤鸿身边有佳人相伴,这佳人,就是朝云了。“冰肌玉骨,自清凉无汗,水殿风来暗香满……”著名的《洞仙歌》,花蕊夫人的背后,其实是朝云的影子。此时朝云19岁,与苏轼身相伴,心相印。“临皋亭下八十余步,便是大江……江山风月,本无常主,闲者便是主。”闲者,闲于政务,忙于生活,悠然自怡并非无所事事,对应现代人忙碌的焦虑,生活大师苏轼,可为你化解愁绪。

  “莫听穿林打叶声,何妨吟啸且徐行。竹杖芒鞋轻胜马,谁怕?一蓑烟雨任平生。”黄州名篇《定风波》,定住了古往今来,多少患难中人的心。定从何来?其实就来自无边无际的生活世界。生活是艺术的源头,而天地万物,皆为生活的土壤。生活的广阔,对应着人的丰富,人即丰富了,热情亦常驻。各种经历,或好或坏,或悲或喜,都是宝贵的生命体验。末时回首,“兹游奇绝冠平生”,便不会有遗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