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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州抗洪

来源: 责任编辑:刘寅 2019年06月05 11:09:26


  熙宁十年(1077)正月,苏轼风雪抵济南。此行他将赴河中府(今江西省永济市)上任,北宋官员调配只要不是被贬,在路上玩几个月也没人会管。苏轼与好友、济南太守李常共聚了几十天,虽没见着弟弟苏辙,但心情大抵不错。

  两个月后,朝廷诰下,苏轼改知徐州。途经陈桥驿,终于见着苏辙,还有恩师张方平。这陈桥驿是赵匡胤发动兵变的地方,由此建立了宋朝。此时王安石已二度罢相,彻底回老家玩去了,那熙宁变法,基本要以失败告终,然而朝中小人也愈发多了起来。宋神宗敛了七八年财,跃跃欲试要打仗,“一雪前耻”。张方平与苏轼闻着气味不对,连日商议,最后决定由张方平出面,苏轼撰文,作《谏用兵书》。“臣闻好兵犹好色也。伤生之事非一,而好色者必死,贼民之事非一,而好兵者必亡,此理之必然者也……”这是篇言辞极其猛烈、恳切的文章,神宗读罢也十分感动,但难以动摇他起兵的决心。后来宋军大败于西夏,损兵40多万,神宗病倒在床,念及此文,悔之晚矣。

  421日,苏轼抵徐州。自古以来,徐州即是用武之地,这儿民风强悍异常,也生出许多贼盗。苏轼操练民兵,组了几支自卫队,没事儿在城里晃几圈,贼盗有所忌惮,犯罪之事少了许多。对付完贼盗,苏轼转身又跑去监狱里查看囚犯。他几乎每到一处都要干这事儿,毕竟受新法之乱,各处牢狱里总会有许多冤情。此时他关注囚犯的医疗问题,狱中常有犯人因不得医治而死的。苏轼试图设专项资金,改善监狱里的医疗条件,但这次朝廷没怎么理他,各处都忙着充实国库,以备将来起兵所需,也就没那么多“闲钱”。

  入秋之后,徐州遭遇了一场特大洪水。上游的澶州黄河决口,洪水咆哮而下,徐州城南的清河一夜暴涨。其时又逢暴雨,“水穿城下作雷鸣,泥满城头飞雨滑。”洪水聚在徐州城外,足有两丈多深,飞溅的浪子或要把城墙冲垮。若城墙一倒,徐州城几万百姓难免灭顶之灾。城里的富人开始想方设法往外逃,贫民百姓看了更是惊恐,以为末日将临。苏轼当机立断,下令劝阻逃离的富人,同时向百姓们保证:“我在城在,决不让徐州毁于洪水!”百姓们听了稍稍宽了心,紧张的气氛也有几分好转。

  自洪水来后,苏轼整日待在城楼上,指挥众人修筑防水堤。白天四处巡视,夜里累了就地歇一歇,他是抗洪的主心骨,是徐州百姓的精神领袖。城里有武卫营,是禁兵,苏轼虽为太守,但对其并无指挥权。他深夜顶着暴雨亲入营地,对那禁兵首领说:“水势凶猛,你们虽是禁兵,也该为我们出一份力啊!”堂堂太守,一身泥泞狼狈不堪,首领动容了,慨然说到:“太守尚且如此,我们自当效命!”一时间,徐州城内,官吏、士卒,还有上万百姓合力而为,筑起一道三千多米长的大堤。苏轼再令将徐州几百艘船只装上沙袋,全数系于城下,减轻洪水的冲力。几番下来,洪水虽一路涨到将近三丈,好在各种工事都已完毕,徐州城并无损伤。

  八月十五,苏轼仍于城楼上设宴,笙箫四起,霎时间传遍徐州城。城外一片汪洋,城内太守与百姓共度中秋,何其壮观的场面,唯苏轼方有这般气魄。这样做当然不是没理由的,人的行为依托于精神支撑,若精神散了,那什么事也干不成。所谓人心齐,泰山移,道理其实很简单。

  9月,洪水终于褪去,徐州城内一片欢欣鼓舞。苏轼作《河复》诗,叙云:“彭门城下水二丈八尺,七十余日不退,吏民疲于守御……乃作《河复》诗,歌之道路,以致民愿而迎神休,盖守土者之志也。”神宗闻之大喜,降敕奖谕:“……汝亲率官吏,驱督兵夫,救护城壁,一城生齿并仓库庐舍,得免漂没之害……朕甚嘉之。”之后,苏轼再上书朝廷,求拨款以加筑防洪设施。神宗允了,拨下许多钱物,徐州此后许多年不受洪灾侵害。

  徐州城内有一座旧厅堂,相传是项羽所造,称“霸王厅”。徐州百姓没人敢进去,说是谁敢冒犯使用,必有祸害,因此早已废置了。苏轼素来对什么头领霸王就很反感,何况这杀人如麻的西楚霸王,更是厌恶不止。当年他爷爷苏序在眉山怒拆那欺人骗人的茅将军庙,这会儿苏轼带了一拨人,二话不说就卸了这个“霸王厅”。所得木材运往城东门上建了大楼,称“黄楼”,取五行之中,土能克水之意。楼成后,徐州百姓又是三日狂欢。苏辙寄来《黄楼赋》,苏轼令人刻于碑上。后来在徽宗朝,奸相蔡京搞“元祐党人碑”,禁苏黄文集和手迹,全天下的苏轼碑文尽被毁坏。当时的徐州太守为保全石碑将其沉下水底。到了宣和末年(约1120),有个叫苗仲先的家伙做太守。他将石碑捞起,弄了许多《黄楼赋》的拓片,再一锤子砸了这石碑,把那拓片高价卖出,发了一笔横财。

  到徐州半年多,抗洪水、筑黄楼,设宴庆祝,苏轼忙得不亦乐乎。百姓们由衷地爱戴他,马梦得笑言:“如今您随便进了哪一家,必然是好酒好肉给您端上来。”苏轼觉着有趣,脱了官服,一身素装与马梦得悄悄溜进夜市,找间小店乐乐呵呵地大啖当地小吃。瞧着热热闹闹的街市,人们的日子又红火起来,苏轼心里高兴呢。不知哪位路人识破了苏轼的“伪装”,大呼:“苏太守在此!”一时间苏轼与马梦得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。众人有敬酒的,有送这样那样好吃的,苏轼酒量小,几杯下来就不行了。当然马梦得来者不拒,一杯杯饮下众人送来的蜜酒,大呼痛快。

  1078年春,洪水退去不久,徐州又逢大旱,连着好些日子不见一滴雨水。春耕时节,怎不叫人心慌?苏轼又去祈雨,而雨果真又来了。凤翔、密州、徐州,苏轼各处祈雨各处灵验,简直叫人纳闷,或许这样一颗虔心,真能通天也说不定。夏初,麦浪喜人,苏轼往徐州城外二十里的石潭谢雨,沿途尽是一派丰收之景。高兴呀,“惭愧今年二麦丰,千岐麦浪舞晴空,化工余力染妖红。”苏轼作《浣溪沙》,共五首,皆为山野田间,那生机盎然的人与景。“旋抹红妆看使君,三三五五棘篱门,相排踏破篟罗裙。老幼扶携收麦社,乌鸢翔舞赛神村,道逢醉叟卧黄昏。”那村里的姑娘们,浓妆淡抹,争着来瞧上苏轼一眼。苏轼在何处?“道逢醉叟卧黄昏。”原来是醉了,与这遍野金黄融成一片了。这般场景,如何不叫人心动?于这广袤的原野,那田间农人喜滋滋地,远远喊一声“苏太守!”这质朴的言语饱含多少真切的情感。“风来蒿艾气如熏,使君原是此中人。”堂堂太守,亦能于百姓们打成一片,当官做到这个份上,才是最美妙的事。

  元丰二年三月,苏轼接诰书,往湖州做知州,又得走了。临行时,徐州百姓几乎倾巢出动,送出去十余里,哭声一片,自不必谈。一位老农说:“前年无使君,鱼鳖化儿童。”苏轼轻描淡写:“水来非吾过,水去非吾功。”不过是份内之事,如此而已。“天涯流落思无穷!既相逢,却匆匆。携手佳人,和泪折残红。为问东风余几许?春纵在,与谁同!”这首《江城子》,是苏轼离开徐州时所作。与这一方水土刚结下深情,奈何“天涯流落”,只将这离愁流于笔端。苏轼一生,这样的场景实在太多了,然而也正因如此,普天之下,千千万万的百姓都将他印于心间。

  杭州、密州、徐州,作为一名官员来讲,几乎做到极致了。然而人在官场,总是身不由己,更何况苏轼这样的心直性善之人。那汴京城里,永远有几双恶狠狠的眼睛在盯着他。苏轼往湖州赴任,仅几个月的时间,就发生了乌台诗案。